极限

1988年，美国著名作家维克多 强生出版轰动全国的巨作《红城绝恋》。用一种奇特的方式来回顾中国的十年文革。
这本书被国内列为十大禁书之一。
我今天不是要谈这本老掉牙的禁书。而是借用他的题目。

我们中国人历来热爱红色，红色代表喜庆和荣耀。从解放军、共和国建立以来，红色无可争议地成为“国色”。
自然我们相信这种颜色不仅仅代表一种感官上的刺激，而是一种高贵和道德力量。
写BLOG到现在，过了40余篇，超了2400的点击率。总觉得亏欠点什么，卖油的婆娘总不见得用水梳头吧？最后还没到大学报到，带着这个不是中学生也不是大学生的怪异身份，写写自己的高中，自己的毕业，自己的2004年6月14日。

有三个礼拜没有回到复兴了。
自然高考结束后，我们各自处于懒散状态，人生最轻松的一段时间，给我们挥霍个干净。
然后我们回去，因为总需要有个结束的，无论是学校或是学生，在一个互相作用的时期过后，留下几张照片，几个发言，就那么完了。
于是，很久以后写回忆录，我都可以毫不费力地提起这一小段历史
2004年6月14日
我高中毕业。

2408已经很久没那么吵了，至少我认为高考结束，人应该变的沉默而不是喧嚣，如同重生一般的境遇，大家不需要太多语言修饰，你看我脸色，我观你举止。
都心知肚明。
沈从文是很苦命的哲人和作家，我曾经多遍读过他的《边城》
那句名言被改成不同版本，不同文字，不同场合，不同人物。
有些人也许明天还会看见，有些人也许一辈子看不见了。
这最后的时候，即使不需要仪式，我相信所有人都会自发前来，参加这告别典礼。
今天我以复兴为荣，明天复兴以我为荣。
谁知道有无明天。

我记得有人打牌，还有人在写校友录，总是这样的，打牌是忘却时间，校友录也是忘却时间。
我坐在这个自己坐了1年的高三座位上，看二月河的《乾隆皇帝》。
俞梅走过来，用看神经质的眼光扫我两下，说了句：结棍。
打牌总有输赢，校友录总有一天会由纸张变为灰烬。
何必呢。

然后是拍照，
照片是可以储存很久的。
我看到那个大架子，然后周围很多人在聊天，在踢球，在看天看地呼吸空气。
我们就被装在这个架子里边，然后连带着自己的荣辱，三年的苦难与幸福，为忘却的纪念，和为纪念的忘却。定格在尴尬或者放肆的时刻。
时间用的很长，至少把500个人排列组合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个年级。
在很多时候，老师们，或者后辈们。会称呼我们：
一个时代。
我们曾经代表着一个时期的复兴学生，复兴学校，乃至复兴精神。
这最吵闹，最活跃，最狂放，怪才、奇才、全才辈出的
复兴高级中学 2004届。
这些属牛或者属虎的学生。
勤恳还是豪迈。
恍惚在三年的烟云沉浮中。
完美永不存在。
所以最后，这张代表时代的照片
损坏在半途。成为永远的遗憾。
而2004届的一代，将史无前列地通过语言和影响
出现在日后的支言片语中。

扫视整个操场。
突然觉得它渺小起来。
我记得第一次看这个地方的时候，感到大啊，真是大啊。
然后草坪的保养。人工的维护。
上海市高中当中，我们复兴的草坪是仅次于华师大二附中的。全市第二的漂亮草地。
我没参加过足球比赛，没在这里躺过，甚至每次踩过也是匆匆。
今天，我们将告别这里，痛苦的奔跑。

很多人在打篮球，然后班主任招呼大家。
拍班级集体照。
这也是我们唯一留下来的影象。
这个创世纪的伟大的超有个性的2004届高三9班，很难得地整齐划一，站在一起，成为一种焦点。
拍下最后一刻。
站在高架上，我突然觉得恐惧。
所以后来被老师称为一脸正气。
其实是紧张。

吃午饭。
最后的午餐。
没有啤酒没有牛排没有烟花没有喧嚣。
菜和饭，就和高三一样简单。
只是不要划卡，所以感受天下会掉免费午饭。
我和姚选个在窗台的位置坐。然后吃饭。
如同高三简单的一天
窗台是因为可以看到外面。
还有就是，可以看不到碰不到我不想看到的人。
即使在最后一天
我都要像德国人一样坚守自己的原则。
DANNY也是。
言有尽，而意无穷。

回到楼上的时候，上洗手间洗手。我习惯性地想问姚今天中午做什么作业。
我们最后一次趴在四楼向外的窗口，看新市南路上的人流和97路。
不想做什么，就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四楼已经没有什么人在了。高一老老实实地在做作业。空荡荡的高三理科班，高三化学班
还有在角落里的，我们的高三历史班。
四楼办公室的窗户上
层层叠叠的高考消息，大学简介。已经都成为了故土。
右下角的是同济。左上的是东华和上大。交大在左下角。还有上外。上面是复旦。
不用看。
我知道，华政的，那在2004年5月才贴上的消息，在正当中飘荡。
我用脚趾也能倒背出来招生简章。
我们的时代，我们的2004。我们的高三。

14：00，很准时，在复兴会堂，举行毕业典礼。
按学号坐。
于是在复兴的最后一次大会，最后一次坐在这个兼作电影院和大会堂的地方。
左边是范尼，右边是DANNY。
最后的组合，很好，很好。
我想我们可以安静一下了。
如果说2001年8月军训的时候，听领导讲话就是最恶心的事情。那么现在，2004年6月，我们真的要告别自己的老窝的时候，那些报告也就变的有纪念意义起来。
看着主席台上的领导们。
倪闵景副校长，我们辩论队的领队。可以说我是被他带出道的。超人的精力和智力。虹口区民进党的领袖。
吴炎老师，他现在已经是教导了。这个滑稽的前团委书记，我第一个认识的复兴的老师，谢谢他的物理考卷，让我会考顺利过关。
方培君副校长。我想她是我们公认的天生就有领导气质的老师。这位政治特级教师，我记得她的每一次讲话。
潘清老师，我们复兴三年的年级组组长。我们辩论队的主教练。我两年的语文老师。如果说倪华老师的教导，让我有了人生最基础的价值的判断标准。那么潘清老师的教导，就让我建立人生最重要的人生观和道德观。

最后，我们的校长，胡锦星老师。
国家主席胡锦涛的弟弟。
我想说，不是私利，不是独断。
我们会一辈子因为他是我们的校长而感到自豪和骄傲。
我曾经上过他一个学期的选修课。
古文字与古文化。
老学究，甲骨文，昏暗的教室。
我一度回到1900年。
做学生的总希望自己的校长是大人物。进而希望自己也是大人物。
我们复兴，自然可以傲视所有上海的高中。
当亲王的门生，当九千岁的弟子。
我们不该会心地笑一下吗？

发毕业证书了。500个人。
校长一个一个亲手发。
很多人拘谨地和校长握手。平时玩世不恭的家伙都认真向校长鞠躬。
我走了上去。
我对校长说：谢谢胡校长的古文字与古文化课。
王爷说：祝贺你啊，祝贺你！。
我和他握过手。然后大家一字排开，拍照留念。
拍照完后，我转身，向坐在主席台上的倪闵景副校长握手。
这位38岁的年轻校长，热情地伸过两只手和我相握。
就是这两个别出心裁的举措，使我成为众人围堵的焦点
我和校长说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和副校长握手。
因为我觉得，这是最后的时刻了，该做点不让自己遗憾的事情。
哪怕仅仅是感谢。

我们走了出来，没有再回班级。
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历史。

我抬头看着这个学校，我的高中。
这个红色的王城。
突然如此依恋，因为看到了时光的界限。